隨筆《待客之道》

在日語交談過程中,心裏其中一個障礙是「客戶服務電話」的溝通,因為過程中對方以艱澀又複雜的「敬語」表達,而且看不到表情反應,為怕自己表達錯誤,都會重複確認,或乾脆請他用「優しい日本語」(簡明日語);當然於服務行業中,敬語是對客戶尊重的表現,但這類有「等級」或「上下」的區分,往往加深了人與人之間的距離。 我就明顯發現自己在運用日語過程中,不其然地自己的位置就會「下降」,就是日語裏所謂的「謙遜語」,目的是表達向對方的尊敬。而在使用廣東話或英語時,這種於「身份位置」上移動的思考幾乎未有出現過。 推而廣之,在服務至上的現今社,「顧客就是王」在日本來說,這種感覺就更加強烈了。曾經參觀過一間護士專門學校的開放日,聽到該校的老師分享,年近六十的她表示,作為護士第一重要的要求是「笑顏」(えがお),雖然自己在醫院工作也有近15年的經驗,但也真的給嚇倒了。就算是在專業的服務當中,職員也會自我要求以「笑臉迎人」。 當然這個只可能是個別人士的想法,但要知道她的身份是該校的一位資深老師,她就是會培育未來的醫護專職人員,她對這個行業的核心價值就直接影響未來的一代。 我居住的社區裏,有一位便利店店員就在他的名牌上加貼了一張字條:「由於在偏頭痛中,真的感到抱歉。」要顧及顧客的感受以至情感需要,在日本打工真的不易,就是於服務時未能展現笑容,也需要顧客的理解。 接觸過的不少日本女性(特別是年紀較長的六、七十代),確實會把「おもてなし」(用心及體貼的接待)視為一種理所當然的態度;但這份用心與體貼,有時也像是一種無形的期待/甚至是壓力,要求她們時刻維持溫柔、體諒與笑容。 有時候,當我不自覺陷入不斷「下降」的思緒,過度顧慮對方的感受,某程度上進入了「日本人模式」,神的話語提醒我,「應當仰望神,因他笑臉幫助我; 我還要稱讚他。」(詩篇‬ ‭42‬:‭5‬ ‭) *本文於《時代論壇》(2026年3月14日)刊登

隨筆《細膩的重量》

年近歲晚,在日本正值舉辦「忘年會」(職場關係為主,但也有社區活動團體)及「同窗會」(舊同級或同校學生)的高峰期,一般都會選擇在酒店宴會場所、餐廳或居酒屋舉辦。這類聚會的目的在於彼此慰勞一年到晚的辛勞、期望透過輕鬆的氣氛,增進彼此關係。但由於費用是各自負擔,有新一代年輕人對此類社交活動頗有微言的,或者乾脆選擇不參與。 最近跟幾位日本職場女生(分別是20代、30代及60代)於居酒屋共膳,席間就留意到,較為年輕的一位,會不斷負責張羅,例如替大家添豉油、醬醋,把用膳後的盤子移開,詢問我們需不需要添加飲品等;起初以為是這個女子比較有教養及細心,所以很會照顧人,但談着談着才了解到,這其實是日本職場文化的一部份。 雖然她們屬於不同年代、工作背景也有差異,但她們都分享到在職場上這種社交場合,較為年長的前輩,會教導後輩應有的「禮儀」,或可說是一種責任。這點令我真的感到有點意外,因為看似是工作時間以外的社交場合,原來亦有當中的潛規則需要配合。 除此以外,在日本的職場上,有一種稱為「幹事」的崗位(通常是同事間被推舉的),負責選擇或預備場地,提醒同事們的衣服穿配等事宜。席間那位曾在醫院工作的三十多歲女生,就分享於聚會翌日,被前輩埋怨沒有好好跟他說明「衣着提示」的經歷。一般來說,這種活動之後的一天,當大家再次見面時(或於社交媒體),需要表示「感謝」,或表達對當日聚會感到愉快之類的「美言」,否則可能會引致對方不悅,或被視之為無禮的表現。 很多人會形容日本,是一個充滿細膩情感的民族:一絲不苟的職人精神、分毫不失的防災意識、優雅精巧的包裝文化⋯一層一層去翻開的時候,會看到另一個深層的日本人面貌 。從前看日劇的時候,不太理解劇情細節中想說的故事,只感到節奏緩慢、情感拉扯。現在,是因為人成長了?抑或理解了他們更多?共鳴彷彿多了一點,這份細膩背後重量的理解。 *本文於《時代論壇》(2026年1月2日)刊登

隨筆《非日本人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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隨筆《非日本人》

Screenshot *本文於《時代論壇》(2025年10月31日)刊登

隨筆《老無所依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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隨筆《老無所依》

Screenshot *本文於《時代論壇》(2025年6月13日)刊登

短宣隊的祝福

*本文於《時代論壇》(2024年10月)刊登

隨筆《學海無涯》

前幾天於學校空堂期間,在教員室裏有一位學生指導員(原為退休警察,已年近70歲),過來跟我傾談,他努力地嘗試以英語,再夾雜日語和我溝通,他表示女婿於國際機構工作,未來整個家庭,有機會被差派到海外,所以他希望練好英語,將來更容易適應在外國的生活。他好學不倦的精神令人動容。 印象中,接觸過不少的長者,他們學英語的原因,其中之一是希望跟子女的另一半(外國 人)溝通,又或是在旅行中,能以英語流利交談。亦有部份人士,是由於工作會接觸到外國人的關係,希望強化英語能力。我們宣教的其中一個環節,既能接觸人群及服務社區的活動,是每週一晚的成人英語班,進行地點是市中心的公民館,以象徵式的收費,幫助有興趣的成年人或長者學習英語。 當中有不少是退休人士,起初他們都感到害羞,不太敢講英語,一方面是怕「錯」,另一方面是缺乏練習機會;事實上,他們的閱讀及書寫能力都比較高。然而經多番鼓勵後,大部份學員都越講越夠膽表達自己。特別當有短宣隊或者朋友們到訪時,他們都樂於爭取機會去分享及交流。始終,語言的學習是離不開文化的。透過真實的溝通及對話,自然的情感流露,學習就自然能夠深化。 感覺上,相比於香港的長者,日本的老人家似乎比較活躍,於退休生活後仍然發展自己的興趣。在不同區域的社區中心,不難發現有不少專為長者而設的興趣班。例如英文班、書法班、體操班甚至乎合唱團等等,大部份收費便宜(每月由五百円到二、三千円左右),當中並沒有政府津貼或補助金,大部分純粹是組織者,希望透過招聚志趣相投的人士,一同樂在其中。 我和丈夫就在來日的初期,參加了區內的一個日文班,我們深深受惠於這類民間的自發團體,參與的日本人老師,義務給外國人教授日語;雖然不是專業的日語老師,但每一位都帶着使命感,希望幫助外國人適應日本的生活,除卻課堂的時間以外,亦會邀請我們參與一些地道的活動甚至到他們家中作客;其中一位義務老師,現在更是我的好朋友。 *本文於《時代論壇》(2023年12月15日)刊登

隨筆《真・關愛》

「叮噹」!門鈴在週日下午響起,既沒有網上訂貨,也沒有郵遞服務,是誰到訪?開門見兩位年約六、七十的長者,笑容可掬,原來是町內會的代表。他們稱由於我們家所在的斜坡上,草木過盛會影響路旁邊馬路駕駛者視線,請我們安排除草的工作。由於我們是租客,斜坡上的雜草需由業主(地產商)處理,町內會的代表就主動提出由他們去打電話,跟業主交涉。 一般來說,小社區內的環境清潔(例如發動町內居民,每季一次的公眾地方清除雜草),鄰舍交流活動(如:町內的運動會),及至垃圾收集處理之類的基本民生問題,都會由町內會去管理。甚至乎在突發事情上,例如火災、地震或洪水警報,町內都設有廣播喇叭,通知居民並作出洽當應變措施。由於日本一般的民居都是以木材建造,當有其中一戶發生火警時,非常容易蔓延至附近房屋,這類警報系統,特別在昔日資訊傳播不快的時代,發揮相當大效用的。 其實,日本的市容整潔的形象,除了是國民的素質修養,我覺得這類町內會的組織,亦是其中的催化劑。當然,隨着城市化的發展, 町內會在住民流動量高的區域,未必能大大有效發揮其功能,但對於一些人口較疏落的地區, 町內會的影響力仍然十分重要。 就以我所住的社區為例,每月有兩次的資源回收日,主要收集膠樽、鋁罐、玻璃樽及紙張等廢物,每戶仔細分類的「垃圾」,在指定的時間內,集中帶到一地方處理。其實每袋已分類的「垃圾」都相當企理;大部份膠樽都清洗乾淨,除去招紙及樽蓋;而報紙、紙皮、宣傳單張的紙張廢物分類亦相當認真。但是,我留意到,町內會的人員都會在把這些大袋、小袋的垃圾,再整整齊齊地包好或疊好。他們不是收集垃圾的工人,只是町內的義務人仕。 早上駕車上班的清晨時段,很多時候在街角上,都會見到一些公公、婆婆,蹲在路邊,帶著白手套及拿著膠袋,一撮一撮的把雜草拔除,相信這些都是出於自發的,是對自己所居住的社區,一種愛的自然流露與表達。有時候,硬sell的關愛,反而令人反感。 *本文於《時代論壇》(2023年11月17日)刊登

隨筆《修學旅行之禮》

這兩周,在不同學校的辦公桌上,我都收到來自中三學生的手信。何解?九月份是「修學旅行」的旺季,學生們都「被教導」須要送上「お土産」(手信)給長輩,這個其實不只限於老師、父母或親戚,就連課外活動中的同儕或後輩,亦被計算在內。這可能令你更加明白日本送禮文化的形成,及為何日本各縣的手信禮品的設計包裝,都如此細緻精美。 一般來說,「修學旅行」都會到其他縣進行三日兩夜的學習活動,例如長崎県的學生就多數會去到大分縣或熊本縣作學習交流,參觀當地的博物館並進行主題式學習,部份學校也加插一天或半天到主題公園遊玩。 對同學們來說,這可以算是中學生涯裏面其中一個最快樂的時光。因為日本的中學只有三個年級,作為三年生的他們,即將分道揚鑣,各自投考進入不同的高中;所以這個旅行的意義更是深遠。 旅行期間師生們會在酒店住宿,出入交通以旅遊車為主,而每輛旅遊巴亦聘用當地隨團專業導遊。連同剛才所提及的「買手信」費用(學校建議學生帶備不多於日元一萬円),整個旅行的總消費約五至六萬日元。所以你大概能夠想像,這類修學旅行,某程度上亦在促進本土經濟活動。 當然,對一般家庭來說,這不是一個小數目;很多家庭主婦都會為子女們這類的額外開支而打散工。曾經聽過幾位居於佐賀縣的六十多歲長者分享,在她們中學年代,已經有修學旅行,由中一開始,每個月就在學校儲蓄金錢預備;當年正值日本經濟起飛的時代,全級九班的中三學生,浩浩蕩蕩到東京修學旅行,說時仍能感受到他們當其時的興奮之情。 我家小女兒也是中三學生,在旅行期間,一男學生因跌倒受傷,需要檢查治療,於是由老師陪同乘坐旅遊巴送往附近醫院,而受影響的同班同學,就被安排到其他班別的旅遊巴接載,幸好該男孩無大礙,經治療後繼續翌日的旅程。但故事並未完結,男孩的家長,事後給班中每位同學送上一支精美的鉛芯筆… 為表歉意?抑或感激?我們也不知道。這一樁小事,會讓你能稍稍感受到日本人的「禮」嗎? *本文於《時代論壇》(2023年10月13日)刊登

隨筆《日本退休白髮勞動力》

每天上班前,都會在中途的便利店買三明治和咖啡。其中一名便利店員非常勤快,說話聲線抑揚有禮,更能在接觸不久後,熟知我要點的咖啡種類。這位店員按我估計應該是七十代的人仕,滿頭染了紫白的頭髮,襯托著醒目的彩藍制服,服務熱忱一點不䢬於其他年青店務員。 市內勞動人口缺乏,食肆商店往往缺人,店面除了商品廣告,最常見就是「求人」告示,就算是店內的洗手間厠格內,都經常張貼著海報,向客人招聘成為店員一份子。我經常到的超級市場,店中收銀員都是滿頭白髮的六、七十歲以上的女士,隨著自動收銀機的出現(都是這一、兩年才開始漸漸引入的),張力可能稍有改善。 我認識的朋友中,雖然年屆退休年齡,但如體力容許,他們都十分樂意再次踏入職場,一方面是經濟上有需要,也有是聊以打發時間。他們當中,有在便當餐廳負責預備食材的,有在課後托管服務中心幫助照顧特別需要的學童。而在學校裡,老師職位更為渴市,我認識的好幾位退休老師重執教鞭,都是被召喚回學校江湖救急的。曾經遇上最誇張的一個例子,是一位我認識的八十歲多的女士,仍有在老人院舍中當兼職護士。 這邊有些物產館既直銷「地元農作物」,提倡蔬果「地產地消」的概念,家庭式耕作的產物,亦有機會在這類小型市場銷售,用以積極推動縣內地區本土經濟;其次亦有些傳統日式手工藝品,由一些志願團體或婦女製作,我見過最厲害的一系列手工製作,是由一位年過九十的老婆婆親手縫製的傳統日式小錢包,手工精巧細緻,叫人讚嘆。 人生不同階段有不同追求,為口奔馳而工作的,似乎無可厚非,年輕人在職場打滾被各種壓力纏繞時,期盼著早日能過退休生活,但退休人士亦有樂於歸回職場的。究竟人生要享受的是什麼呢?喜樂的份是由哪裡來?「我所見為善為美的,就是人在上帝賜他一生的日子吃喝,享受日光之下勞碌得來的好處,因為這是他的分。」傳道書‬ ‭5‬:‭18‬ ‭ *本文於《時代論壇》(2023年9月8日)刊登

隨筆《讓座》

到一小店午膳,該店以無添加的味增及營養食物為賣點,既有零售也有堂食服務。那裡座位不多,進去時只剩一六人長枱及幾個面壁單人座位,侍應示意我坐那六人枱,我就聽從她坐下。等了一段時間,食物到了,人潮亦稍退;但同時間,進來三位女士,於是我帶同托盤,向她們示意坐這張大枱,我就轉往其他已空出來的座席。 三人連聲道謝、此起彼落的「すみません」(Sumimasen),表達不好意思,配合不斷的俯身鞠躬點頭。雖然都是意料中事,但在我來說,其實真不過是舉手之勞。按我理解,如果這事發生在香港,大家都會心領神會,在急速的社會節奏下,爽快俐落,一句「唔該」、一個微笑、一抹眼神,完全洽當正常。 在一般日本人的觀念中,盡量避免打擾別人「お邪魔しない」為生活中的「主題旋律」。如果可以的話,就儘量在能力範圍內去自己處理問題。所以,可能亦有聽聞過,在巴士或公共交通工具上,就算遇上年長老人家,若試圖讓出座位給他們時,可能會不發一言扮作下車或走到另一車廂,讓對方容易接受這個「讓座」行為。 對我們來說,這種迂迴的方式,可能比較耐人尋味,既不直接,更甚曖昧;但這種為對方多想一層的溝通模式,避免正面的交鋒,就正正是在日本生活了近十年的體會,這種迴路非直線的格局,往往令很多外國人當進入到較深層的溝通時,都感到摸不著頭腦。 剛才的讓座故事還有後續,當她們在店內點了午餐後,竟然給我送上這個店內售買的麵包作道謝,這種「回禮」當然是很有愛及窩心的表現,但有時候想深一層,就會感到有點沉重,簡單的一個方便他人的舉動,要回以一份禮物去表達謝意,會否有點不成比例? 又或者,是自己想得過份複雜?與日本人的交往溝通,我都要常常提醒自己不要想得太多,因為有時候都會預想到他們的反應或考量,而自己多了顧慮變得複雜,也有迷惘低落的時候。 往往最單純的愛,都是最自然及感動人心的。按自己的本意及主耶穌所感動的,不矯飾不造作去活出信仰吧! *本文於《時代論壇》(2023年7月28日)刊登

隨筆《視野》

*本文於《時代論壇》(2023年6月23日)刊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