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筆《讓座》

到一小店午膳,該店以無添加的味增及營養食物為賣點,既有零售也有堂食服務。那裡座位不多,進去時只剩一六人長枱及幾個面壁單人座位,侍應示意我坐那六人枱,我就聽從她坐下。等了一段時間,食物到了,人潮亦稍退;但同時間,進來三位女士,於是我帶同托盤,向她們示意坐這張大枱,我就轉往其他已空出來的座席。

三人連聲道謝、此起彼落的「すみません」(Sumimasen),表達不好意思,配合不斷的俯身鞠躬點頭。雖然都是意料中事,但在我來說,其實真不過是舉手之勞。按我理解,如果這事發生在香港,大家都會心領神會,在急速的社會節奏下,爽快俐落,一句「唔該」、一個微笑、一抹眼神,完全洽當正常。

在一般日本人的觀念中,盡量避免打擾別人「お邪魔しない」為生活中的「主題旋律」。如果可以的話,就儘量在能力範圍內去自己處理問題。所以,可能亦有聽聞過,在巴士或公共交通工具上,就算遇上年長老人家,若試圖讓出座位給他們時,可能會不發一言扮作下車或走到另一車廂,讓對方容易接受這個「讓座」行為。

對我們來說,這種迂迴的方式,可能比較耐人尋味,既不直接,更甚曖昧;但這種為對方多想一層的溝通模式,避免正面的交鋒,就正正是在日本生活了近十年的體會,這種迴路非直線的格局,往往令很多外國人當進入到較深層的溝通時,都感到摸不著頭腦。

剛才的讓座故事還有後續,當她們在店內點了午餐後,竟然給我送上這個店內售買的麵包作道謝,這種「回禮」當然是很有愛及窩心的表現,但有時候想深一層,就會感到有點沉重,簡單的一個方便他人的舉動,要回以一份禮物去表達謝意,會否有點不成比例?

又或者,是自己想得過份複雜?與日本人的交往溝通,我都要常常提醒自己不要想得太多,因為有時候都會預想到他們的反應或考量,而自己多了顧慮變得複雜,也有迷惘低落的時候。

往往最單純的愛,都是最自然及感動人心的。按自己的本意及主耶穌所感動的,不矯飾不造作去活出信仰吧!

*本文於《時代論壇》(2023年7月28日)刊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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